从乔 治・华盛顿下令建立斯普林菲尔 德兵工厂开始,这个国家前所未有地将战争与商业深度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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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与私营产业有着源远流长的合作关系,如今商业技术正日益成为国防创新的核心驱动力。
本文属于《美国诞生 250 周年 :全球最强经济体的发展故事》年度系列报道,由《华尔街曰报》推出,总编辑埃玛・塔克统筹策划。
去年春天,美国陆军欧洲战区作战主管杰弗里・凯恩上校忽然顿悟:弹药的管理逻辑,其实和冰淇淋大同小异。
彼时凯恩正在家中观看帕兰蒂尔技术公司一套全新数 字化系统的介绍视频,他所在的部队刚刚启用这套系统来统筹作战行动、监控物资库存。视频里,帕兰蒂尔一位企业客户、快餐品牌温迪的管理人员介绍,同一套数字化 系统可以帮助这家连锁餐饮企业,精准管控全美各家门店薄荷巧克力味冰霜奶昔原料的库存水平。
“我瞬间豁然开朗。我当时就在想,我们做的其实是一回事。” 凯恩回忆道,“我们管控的是 155 毫米榴弹炮弹,本质逻辑没有任何区别。”
帕兰蒂尔参与国防业务,只是美国历史上无数次产业与国防深度交织的缩影。纵观人 类历史,战争向来会为一部分人创造商业利润,同时推动商业迭代发展。比如十字军东征催生了近代国际金融,也推动了复式记账法的诞生。但唯有美国,前所未有地将战争与私营商业紧密融合,二者相互赋能、彼此加速,且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双向促进。
退役陆军中将、长期深耕政企国防合作领域的约瑟夫・沃特尔表示:“这种关系早已超越简单协作,是为实现美国国家安全目标缔结的深度战略伙伴关系。”
沃特尔称,这种合作关系能够绵延两百余年本身就极具特殊性,同时行业发展也出现一个微妙且持续的趋势:在研发、前沿技术、新 型制造工艺、网络与太空等新兴安全领域,创新主导权正从军方逐步转向民用产业。
数百年来,美国的军政商绑定不断深化,德怀特・艾森豪威尔这位退役五星上将、二战英雄在总统卸任演说中,曾对他口中的军工复合体发出严厉警示。
1961 年的告别演讲中,他针对彼时初具规模的常态化大型军备产业警示:“权力错 配并 灾难性膨胀的风险已然存在,且将长期持续。”
华盛顿埋下的产业创新伏笔
这套军工协同的产业体系,历经近两个世纪才逐步成型。1794 年,华盛顿下令设立国营的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这家 军工企业开创了诸多后来成为私营工业基石的创新模式:可互换标准化零部件、流水 线生产、小时薪 酬制度、 全职职业经理人管理制度。
美国内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由工业实力决定胜负的大规模战争。完成工业化的北方工厂可以大批量生产军火,以农业为主的南方根本无力匹敌。1860 年斯普林菲尔德兵工 厂年产步枪不足一万支,内战四年间,该厂的步枪总产量突破 80 万支。北方城市的工业化发展也吸引了大量移民涌入,源源不断为联邦军队补充兵源。
北方军方充分依托原本服务于商业贸易的私营铁路网络,其路网密度 远高于南方邦联稀疏的铁路线路, 进一步放大了北方的战争优势。
此后半个世纪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美军规模收缩,工商业却借着内战时期的工业化红利迎来爆发式增长。镀金时代蓬勃的企业家精神,为美国在 20 世纪的数次战争胜利奠定了产业根基。
1898 年,发明家尼古拉・ 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展出无线电 遥控船只原型。和 1903 年莱特兄弟实现飞机试 飞一样,这项技术最初并未受到军方重 视,但战争很快改变了军方的态度。
19 世纪末,枪械设 计师约翰・摩西・勃朗宁通过大幅优化枪械内部结构做大企业,最终研发出杀伤力极强的重机枪。一战后定型的 M2 型 0.50 英寸口径重机枪至今仍在量产并被各国广泛列装。
1917 年美国正式加入一战,美国雄厚的工业产能先为协约国持续输送军 备物资,在美国本土军队登陆欧洲战场后,更是直接扭转了战局走向。
二战时期,这种产业动员模式被推向顶峰。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邀请一众资深实业家牵头,掀起私营制造业的战时扩产浪潮,放在战前数月,这样的产能规划几乎被视作天方夜谭。汽车工厂转产 军机,食品 罐头厂开始制造弹药包装箱。珍珠港事件爆发初期,一艘自由轮货 运船的建造周期约 8 个月,极致的效率优化之下,1 945 年时建造周期被压缩至仅一个月。美国工厂同时还为苏联盟军持续输送战备物 资。
冷战的技术军备 竞赛
1961 年艾森豪威尔发表警示演说时,苏联已经成长为足以与美国抗衡的工业强国与战略对手。美国没有选择在产能规模上硬碰硬,而是依靠技术创新抵消苏联的体量优势。从太空竞赛开始,美国军方与本土企业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深度合作,这场合作也彻底重塑了全球商业格局。
美国国防部出资扶持私营企业研发 火箭、军机、计算机以及各类武器装备所需新型材料。数字计算机最初的研发目的,是用 来模拟氢弹爆炸试验。上世纪 70 年代让民航走向大众化的 747 宽体客机,其技术根基源自上世纪 60 年代为 C-5 大型军用运输机研发的大推力航空发动机。
同一时期,美国深陷越南战争,前线物资补给压力巨大。新泽西州航运企业家马尔科姆・麦克莱恩首创集装箱货运模式,一心想要拿下国防部的军方运输大单,于是自掏腰包在越南金兰湾修建集装箱码头。
集装箱不仅解决了美军的货运难题,更掀起了全球贸易的革命性变革。空集装箱返国途中停靠正在工业化的日本,装载大量物美价廉的消费品销往美国市场。
麦克莱恩的航运生意助力美军后 勤保障,但集装箱标准能够全球落地,离不开军方强力推动各大航运企业统一集装箱规格。《集装箱改变世界》一书作者马克・莱文森介绍:“政府明确告知私营企业,必须 统一 行业标准,否则就 由官方强制出台 统一规范。”
全新的数字战场
美国并未赢得越南战争,但资本主义体系在冷战中取得了胜利。美国开启了 “化剑为犁” 的数字化转型:原本用于军事的全球定位系统(GPS)向民用开放;诞生之初为抵御核战争、保障通信不间断的阿帕网,最终商业化演变为互联网。
互联网泡沫时代催生了民用商业繁荣,相关技术很快延伸至国家安全与军事领域。上世纪 90 年代末,贝宝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个人线上交易,也滋生了网络诈骗,其创始团队因此研发出一套欺诈识别风控系统。2001 年 “9・11” 恐怖袭击后,彼得・泰尔等创始人意识到这项技术可以用来追踪恐怖分子,于是在 2003 年创立了帕兰蒂尔公司。
伊拉克、阿富汗战争期间,美军频繁依托私营企业解决简易爆炸装置等致命安全威胁,从初期改装军用装甲车,逐步升级到各类高精尖的数字化安防方案。
十年前,美国国防部高层意识到本国数字化技术已经出现落后风险,于是主动走进数十年前由军方扶持发展起来的硅谷,在这片科创沃土找到了第一批战场人工智能应用:依托算法定位伊拉克战场上行踪隐秘的武装袭击者。
如今,美国一方面面临本土工业产 能萎缩的困境,一方面全力落地商用人工智能技术 —— 就像凯恩上校偶然发现的那 套冰淇淋库存管理系统一样,各类前沿技术早已在民用企业中成熟落地。
美国国防部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官卡梅伦・斯坦利近期表示:“全球最顶尖的技术集中在美国民用商业领域,因此我们的数字化转型战略,坚持优先采用成熟商用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