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 2 月 20 日,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件,正在重塑中东的危险天平。
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对全球征收关税违宪,华盛顿或将向海内外企业退还上千亿美元税款;
几乎同时,德黑兰宣布将所有欧盟国家的海空军列为 " 恐怖组织 ",作为对欧盟将伊朗革命卫队定性为恐怖组织的对等回应,这两个事件之间,存在着一条隐秘但清晰的因果链条——当特朗普在国内政治、外交布局和贸易政策上接连受挫时,他急需一场能够证明 " 美国优先 " 有效性的外交胜利——而伊朗,正是这个最顺手的靶子。
福特号和林肯号双航母打击群在阿拉伯海会师,超过 60 架 F-35 战机部署在约旦的空军基地,这些军事部署早已超出了常规威慑的需要。与此同时,伊朗方面却在谈判桌上展现出一种矛盾的姿态:一边声称将在两到三天内完成核协议草案,一边却在所有实质性问题上拒绝让步。战争的阴影究竟会在何时何地变为现实?
特朗普给了伊朗 10 到 15 天的 " 最后期限 ",伊朗外交部则承诺将在两到三天内起草完成核协议文本。这些密集出现的时间节点,恰恰暴露了谈判已经陷入一种危险的心理战。
德黑兰真正在拖延的,不是谈判进程本身,而是在等待一个更有利的战略时机——要么是美国国内政治的进一步动荡,要么是通过战争来重置整个谈判的基础条件。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对特朗普的极度不信任,建立在具体的历史经验之上。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单方面退出了 2015 年的伊核协议,并实施了 " 极限施压 " 的制裁政策,导致伊朗经济陷入系统性崩溃。
2025 年夏天核谈判进行的同时,特朗普默许以色列对伊朗核设施发动空袭。当去年 12 月到今年 1 月伊朗国内爆发大规模抗议时,特朗普公开鼓励示威者推翻伊斯兰共和国,甚至承诺提供美军支持。在伊朗领导层看来,华盛顿追求的不是核协议,而是政权更迭。
这种战略互疑使得谈判陷入了一个难解的悖论。伊朗设定的谈判底线是:必须保证不受攻击、美国遵守协议并解除制裁、伊朗保留民用铀浓缩权利。但美国的要求清单却在不断扩大:不仅要求伊朗放弃核计划,还要限制导弹射程至 2000 公里以下,停止对也门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等地区代理人的支持。
对伊朗而言,接受这些条件等同于全面解除武装,而在面临严峻的安全威胁和经济压力的情况下自我解除武装,恰恰会让政权更迭变得更加容易。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对伊朗的判断最为直接:" 伊朗唯一不变的就是没有诚意。" 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报告显示,伊朗的铀浓缩活动并未因谈判而停止,部分设施的浓缩丰度已达 60%,距离武器级的 90% 仅一步之遥。欧盟虽然仍在尝试给外交留下空间,但将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的决定,本身就标志着耐心的极限。
美国方面的态度转变更加明显:特朗普从最初声称 " 谈判进展良好 ",到公开考虑 " 有限度的军事行动 ",这个转变用了不到两周时间。
从种种迹象看,伊朗领导层正在形成一个危险的共识:既然在谈判桌上注定一无所获,那么接受一场可控的战争,反而可能带来更有利的结果。
2025 年为期 12 天的以伊冲突,在革命卫队看来并非失败,而是成功案例:德黑兰承受住了以色列的打击,展开了报复,最终是美国要求停火。
要理解特朗普为何突然从 " 给予外交机会 " 转向 " 考虑军事行动 ",必须将伊朗问题放在他当前面临的整体政治困境中。2026 年 2 月,特朗普政府正在经历第二任期开局以来最严重的连环挫败。
外交层面的惨败首当其冲。特朗普一手推动成立的 " 和平委员会 ",原本设想取代联合国成为新的全球治理平台,但首场华盛顿峰会却变成了一场外交孤立的展示——出席的外国元首寥寥可数,绝大部分西方国家和美国的传统盟友都选择了缺席,即便加入的少数二三线国家,也仅派遣外长甚至更低级别的官员与会。这场峰会的失败,直接打脸了特朗普 " 美国领导世界 " 的核心叙事。
内政方面的危机同样棘手。特朗普派遣大批移民及海关执法局人员前往明尼苏达州执行反移民行动,却因为多起滥杀和滥捕示威者的事件激起巨大反弹,国会拒绝批准临时拨款,导致国土安全部局部停摆。为避免示威浪潮席卷全国,影响共和党在年底中期选举的表现,特朗普不得不仓促宣布终止执法行动。这被民主党和自由派视为对 " 特朗普暴政 " 的首场重要胜利。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司法系统。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对全球多国征收关税属于违法行为,华盛顿可能需要向海量的国内外企业退还上千亿美元的税款。这不仅在法律上否定了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合法性,更在政治上动摇了 " 让美国再次伟大 " 经济战略的根基。
在这样的背景下,伊朗成为特朗普最理想的 " 出气口 "。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具备几个关键优势:美国国内对伊朗的敌意是跨党派的共识,军事行动可以迅速转移公众注意力,让关税判决和移民政策失败淡出新闻头条,以色列是美国最坚定的盟友,对伊朗动手能够巩固犹太裔选民和福音派基督徒的支持。从特朗普近期的言论变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战略转向。
他从 " 给伊朗 15 天时间 " 到 " 正在考虑有限打击 ",再到 " 可能随时作出决定 ",这个节奏的加快,与其说是对伊朗不合作的回应,不如说是国内政治压力的外溢。
美军在中东的军事集结,早已超出了常规威慑的范畴。福特号和林肯号两个航母打击群同时部署在阿拉伯海,这是自 2003 年伊拉克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海上力量集中。
约旦中部的美军空军基地,停放着至少 60 架战机,是平时驻扎数量的两倍,其中包括平时不会出现在该地区的 F-35 隐形战斗机。除了海空力量,美军还部署了 12 架 F-22 猛禽战机和 B-52、B-2 战略轰炸机,总兵力超过 4 万人。所有军事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等白宫的最后命令。
从五角大楼向特朗普提供的打击方案看,美军已经准备了多个层次的军事选项。最基础的方案是 " 有限精准打击 ",目标锁定伊朗的核设施、导弹基地和军事指挥中心,持续时间可能在数天到数周之间,主要依靠空中打击和远程导弹,不涉及地面部队的投入。
更激进的方案则包括 " 清除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儿子穆杰塔巴 ",甚至所有伊朗高级教长。美国和以色列的分工也已明确:美军提供空中加油、情报支持和领空通行保障,以色列空军承担对核设施和导弹基地的精准打击。美军从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撤离数百名士兵,进一步证实华盛顿正在为持久冲突做准备。
按照正常的战略逻辑,美国完全可以继续维持这种 " 极限施压 " 态势。伊朗正在经历 1979 年伊斯兰革命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而且这场危机正在加速恶化。石油出口从峰值时期的日均 250 万桶暴跌至不足 30 万桶,跌幅高达 85%。华盛顿不仅对伊朗石油实施全面制裁,还对参与伊朗石油贸易的第三方实体进行次级制裁,精准打击了伊朗用来规避制裁的 " 影子船队 "。这条灰色生命线被切断后,德黑兰的财政收入几乎枯竭。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如果美国继续保持这种 " 围而不攻 " 的策略,伊朗经济可能在 6 个月内彻底崩溃。食品进口受阻,外汇储备耗尽,政府财政完全依赖革命卫队控制的影子经济维持。超过 6000 万伊朗人受到高通胀的直接冲击,贫困人口比例从 2015 年的不到 20% 飙升至 38.8%。
2025 年 12 月到 2026 年 1 月的大规模抗议已经显示出民众耐心的极限," 不要加沙,不要黎巴嫩,只为了伊朗 " 的口号直接挑战了政权的意识形态合法性。革命卫队虽然控制着国家经济命脉的 80%,但影子经济和黑市贸易的支撑能力也在迅速减弱。
从纯粹的战略角度看,华盛顿最理性的选择应该是继续等待。军事部署已经完成,制裁效果正在显现,伊朗政权的崩溃可能只是时间问题。但特朗普似乎等不了这半年时间。
关税政策被最高法院判决违宪,和平委员会峰会遭遇外交惨败,明尼苏达州的移民执法行动引发政治风暴——这一连串的国内挫败,让特朗普急需在国际舞台上制造一场 " 胜利 " 来转移注意力。
中期选举在即,共和党需要一个能够提振士气的标志性成就。伊朗政权的自然死亡虽然更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但无法满足特朗普当下的政治需求。
这种国内政治压力的外溢,正在改变美国对伊朗的战略时间表。五角大楼的军事准备已经就绪,以色列摩拳擦掌准备配合行动,伊朗经济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所有条件都已具备,只差白宫的最后决断。
问题在于,一场本可以通过战略耐心避免的战争,会不会因为特朗普的国内政治困境而提前爆发?当军事选项与政治需求叠加在一起时,理性的战略考量往往会让位于短期的政治算计。
四、伊朗的反击算盘
低估伊朗的反击能力,可能是美国在中东犯下的最严重战略错误之一。虽然伊朗的常规军事力量与美国相比存在代际差距,但德黑兰在过去四十年里精心打造的不对称战争能力,足以让任何对手付出沉重代价。
伊朗最直接的威慑力量是其弹道导弹库。据估计,伊朗拥有约 2000 枚各型弹道导弹,射程覆盖整个中东地区,包括以色列全境和所有美军基地。2025 年那场为期 12 天的冲突中,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 550 枚导弹和 1000 架无人机,虽然以色列的 " 铁穹 " 系统拦截了其中大部分,但仍有少量导弹击中了目标。
这次攻击展示了伊朗的饱和攻击能力:通过大量廉价的导弹和无人机,消耗对手昂贵的防御系统,最终让部分攻击穿透防线。伊朗的导弹基地大多建在山区地下,美军即便发动空袭,也很难完全摧毁伊朗的导弹发射能力。此外,虽然 " 反射之弧 " 已经在过去两年被以色列破坏殆尽,但以色列北部的真主党,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什叶派民兵,以及红海的胡塞武装仍然具有打击美以目标的能力。
最具杀伤力的选项,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能力。全球约 20% 的石油贸易必须通过这条仅有 34 公里宽的海峡,如果伊朗决定封锁或严重干扰这条航道,国际油价可能在数天内飙升至每桶 150 美元以上。
虽然完全封锁海峡在军事上很难长期维持,但伊朗展示过实施 " 灰色封锁 " 的能力:通过水雷、小型快艇和反舰导弹,制造航运风险,推高保险费用,实质性减少通航量。
伊朗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战胜美军,而是让美国及其盟友付出难以承受的经济和政治代价。伊朗致信联合国的措辞很有启发性:" 若遭攻击,将反击所有敌对势力的基地、设施和资产。" 这是一个明确的升级威胁。从 2025 年 12 天战争的结果看,这个战略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当时是美国要求停火,而不是伊朗主动求和。革命卫队内部甚至有声音认为,如果冲突继续,以色列的防御系统会被进一步消耗,德黑兰最终可能获得更有利的态势。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并且美军的打击确实严重削弱了伊朗的军事能力,那么伊斯兰共和国的政权会如何应对?民调显示,民众对政府的不满率高达 92%,经济崩溃动摇了执政合法性的根基,贫困人口的激增制造了巨大的社会压力。但伊斯兰共和国的韧性,在于它不依赖民众支持来维持统治。
这个政权的支柱有三:革命卫队控制的暴力机器、革命卫队及宗教基金会控制的经济命脉,以及反美反以的意识形态。革命卫队拥有 19 万精锐部队,装备精良,忠诚度远高于常规军队。他们不仅是军事力量,更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控制着石油走私、建筑工程、电信网络等关键领域。宗教基金会则掌握着价值数百亿美元的资产,为政权提供了财政缓冲。
在这样的权力结构下,哈梅内伊逃亡的可能性极低。作为伊斯兰共和国的最高领袖,他的合法性来自 " 法基赫监国 " 的神学理论,逃亡意味着整个理论基础的崩溃,意味着革命的终结。
更可能的场景是,他会启动 " 堡垒伊朗 " 战略:依托伊朗复杂的山地地形,利用地下导弹基地网络,将战争拖入持久消耗战。
革命卫队会坚持到底吗?对革命卫队高层而言,投降意味着失去一切:政治权力、经济利益,甚至可能面临战争罪的追究。
相比之下,即便是一场凶险的战争,至少还保留着一线生机。这种 " 背水一战 " 的心态,反而可能让革命卫队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战斗意志。
伊朗政权还有一个算盘:将战争塑造为 " 民族存亡之战 ",激发民族主义情绪,让那些反对政府的民众在外敌入侵面前转而支持政权。问题在于,2026 年的伊朗民众,是否还会相信这套叙事?当他们已经在街头喊出 " 不要加沙,不要黎巴嫩 " 时,一场由政权自身的核计划引发的战争,是否还能激发爱国热情?
美国和伊朗的潜在战争,从来不只是核武器问题,而是中东主导权之争、美国国内政治需求、全球能源安全利益的复合叠加。特朗普需要一场胜利来摆脱国内困境,伊朗无力开战但不得不全力备战以重置谈判条件,以色列需要彻底消除核威胁。
三方的需求都很强烈,但三方的底线又都很坚硬。美国忌惮油价飙升和陷入新的中东泥潭,伊朗担心打击会加速政权灭亡,双方都有顾虑,但都在用行动试探对方的底线。
2 月底的最后期限正在逼近,谈判桌上看不到实质性突破的迹象,军事部署已经完成,各方的姿态都已强硬到很难后退。接下来的几周,世界可能会看到一条新的中东势力脉络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