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新浪财经上市公司研究院
作者:渚
兆日科技7月29日股价走势图(来源:Wind)2026年7月29日午后,股价异动拉升,随后直线 暴力抢筹快速封上涨停板,报收8.87元。当日成交额2.67亿元,是前五个交易日平均值的5倍。
当晚九点,公司发布停牌公告:控股股东新疆晁骏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新疆晁骏”)正在 筹划股份转让事宜,可能导致控制权变更,交易对手方为上海璟和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璟和珩”)。
来源:兆日科技股吧股价涨停在前,公告披露在后——时间差仅八个小时。当时,已有多名投资者在股吧等平台发文,质疑公司涉嫌泄露内幕信息。截至目前,相关贴文数量已近百条。
两周后的8月12日,兆日科技连发数十份公告,将这场交易的全貌推向台前。但全貌之下,仍有大片空白等待填补。
90后新实控人的身份迷雾
8月12日,两份协议同日签署。
璟和珩股权架构(来源:天眼查)第一份,是新疆晁骏与璟和珩的《股份转让协议》。璟和珩以11.31元/股的价格受让新疆晁骏持有 的兆日科技全部4765.89万股股份(持股比例14.18%),交易对价合计5.3 9亿元。这一价格较停牌前收盘价8.87元溢价约27.47%。转让完成后,璟和珩将成为控股股东,曲嘉麟将成为实际控制人。
佰内科技股权架构(来源:天眼查)第二份,是兆日科技拟通过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购买深圳 市佰内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佰内科技”)部分股权并取得其控制权。本次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的发行价格为6.07元/股。标的公司佰内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同样是曲嘉 麟。
两份协议,指向同一个名字。
璟和珩工商登记信息(来源:天眼查)穿透层层股权,璟和珩成立于2026年6月26日,由曲嘉麟100%持股。佰内科技由上海拾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拾内”)控股,曲嘉麟通过上海 拾内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实际控制。也就是说,从7月29日首次停牌公告到8月12日正式签约,市场已知的交易核心——接盘方与注入资产——背后站着同一个人。
曲嘉麟是谁? 公开信 息有限。重组预案披露,他出生于1996年,2018年7月至2023年1月担任高盛集团投行交易销售经理。2024 年7月至今,担任上海溢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财务负责人。
收购主体璟和珩,成立于2026年6月26日,距7月29日首次停牌公告仅33天,距8月12日正式签约仅47天。这家注册资本4亿元的企业,没有历史经营业绩、没有既往投资案例,以“专为此次收购而生”的姿态出现。
拟注入的佰内科技,同样年轻。公司成立 于2024年12月,运营时间不足两年。主营高端AI算力设备的维修、维保及运维,拥有70多人的工程师团队。2025年度实现营业收入5070.79万元,净利润2189.51万元,净利率43.18%;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3414.40万元,净利润1161.57万元。
从金融票据防伪到AI算力设备维修,兆日科技与佰内科技分属不同行业领域。曲嘉麟的投行背景与算力运维之间,也看不出明显的产业关联。这宗收购的商业逻辑,目前仍是一团需要后续披露来照亮的迷雾。
新实控人联合第三方批量注册空壳公司
上海拾内资 本图谱(来源:天眼查)如果仅仅将目光锁定在佰内科技身上,或许会错过一个更值得警惕的细节。在本次交易正式披露前的数月内,曲嘉麟通过上海拾内,联 合一位名叫马明洋的自然人,以惊人的速度注册了一大批公司。
上海拾内旗下公司主要工商 信息(来源:天眼查)据天眼查统计,2026年5月至7月期间, 上海拾内与马明洋累计成立了8家新公司。其中,上海斓启、上海瀚钦均由上海拾内控股(持股比例51%)、马明洋参股(持股比例49%)。另外6家公司则挂靠在上海瀚钦名下,大多由其全资持股,仅上海佰汭持股比例为90%(第三方星索立方持有剩余10%股份)。
这些突击设立的公司存在多个显著异常。
其一,实缴资本均为零。上述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到5000万不等,合计认缴资本超过3亿元,但实缴资本均为0。
其二,参保人数均为零。上述所有公司均无参保人员记录,意味着这些公司目前没有实际雇佣任何员工,不具备正常经营的基础条件。
来源:天眼查其三,注册地高度集中且多为集中登记地。上海瀚钦及其三家子公司注册于临港新片区平庄东路的集中登记地;上海澜启注册 于黄浦区斜土东路128号一层的集中登记地——与璟和珩的注册地为同一地址。
这些特征 叠加在一起,勾勒出的画像高度一致:一批没有实缴资本、没有员工、没有实际经营场所的空壳公司。
上海拾内与马明洋早在2025年就已设立两家公司(北京国星、江苏兆内),这两家公司同样存在上述异常情形。
北京国星经营异常情况(来源:天眼查)北京国星成立至今不满一年,因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于2026年7月9日被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 常名录。
江苏兆内工商信息变更情况(来源:天眼查)江苏兆内成立于2025年7月25日,原注册地址为“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爱园镇原里仁乡政府办公楼116室”,于2026年7月31日迁至“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57号C座543室-520”。
此外,江苏兆内的经营范围包含“计算机及办公设备维修;信息系统运行维护服务;电子、机械设备维护(不含特种设备)”,而本次交易的标的公司佰内科技专注于电子设备和服务器部件的检测、维修、维保、运维及全生命周期技术服务,二者存在同业竞争风险。
六年亏损的底色
兆日科技的经营基本面,为这场交易提供了另一重注脚。

公司主营电子支付密码器系统,市场已高度饱和,行业规模连年收缩。自2020年起,扣非净利润已连续六年亏损 。2020年至2025年,扣非净利润分别为-715 7.08万元、-5137.50万元、-1.38亿元、-6372.58万元、-1759.63万 元和-1739.54万元,六年累计亏损约3.59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仅1.28亿元,经营活动现 金流净额仅126.14万元。
进入2026年,颓势未止。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3303.81万元,同比下降6.21%;归母净利润亏损444.24万元,上年同期亏损122.53万元,亏损同比扩大262.55%。
兆日科技的 困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公司自2020年以来一直在尝试转型,纸纹防伪技术、银企通对公业务平台等新方向均有布局。但这 些新业务的商业化进程缓慢,至今未能改变公司对电子支付密码器系统的单一依赖。
2025年,电子支付密码器系统为公司贡献收入1.1亿元,占总营收的比重高达86.32%。而纸纹防伪系统、银企通系统的收入分别为8.31万元、132 2.68万元,同比分别下滑83.98%、10.85%,两项业务的收入占比合计仅10%左右。
在此背景下,本次控制权变更与资产注入的组合拳,本质上是一次“外部破局”——既然内生转型多年未见成效,便通过引入新实控人、注入新资产来重构上市公司的业务版图。佰内科技体量虽小,但增速和利润率均远超兆日科技现有业务。
然而,跨界整合的风险同样不容忽视。从金融票据防伪到算力设备运维,行业跨度极大,客户群体、商业模式、技术体系几乎全无交集。兆日科技现有管理层对算力运维领域缺乏经验,而佰内科技成立仅一年半,其业绩的可持续性尚待审计验证。
一家年收入1.3亿元、持续失血、主业无望复苏的创业板公司,叠加原实控人魏恺言自2016年起通过多轮减持累计套现约6亿元的背景,本次清仓式转让的意味不言自明。
提前抢跑的股价与内幕交易疑云
股价的异常表现,是这场交易中最难回 避的疑点。
7月27日、28日、29日,兆日科技连续三个交易日收 盘价格涨幅偏离值累计超过30%,属于股票交易异常波动情形。7月29日当天,公司在无重大公告的情况下放量涨停,当晚即披露控制权变更停牌公告。
公司在公告中坦承了相关风险:“如本公司在首次披露本次交易事项前股票交易存在明显异常,可能存在涉嫌内幕交易被中国证监会立 案调查(或者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导致本次交易被暂停、被终止的风险。”
尽管公司董事会已出具说明,称相关主体不存在因涉嫌与本次交易相关的内幕交易被立案调查的情形,但股价提前异动的事实本身已构成风险信号。
央广财经记者将停牌前一日的前十大股东与一季度末的股东名单进行比对后发现,前十大股东名单出现较大变化——7月29日的前十大股东中,有5名在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披露时尚未进入前十大股 东行列。这意味着,在停牌前夕,有大量资金在信息尚未公开的情况下完成了建仓。
针对公告前股价异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荣休副教授吕随启分析称,在股价出现异常波动且叠加实控人变更等事项的背景下,市场对内幕交易的质疑往往难以避免。不过,相关情形是否真正触及内幕交易范畴,最终仍需监管机构及交易所结合核查情况作出专业判定。
香颂资本董事沈萌认为,该事项涉及人员多、涉及事物复杂,即使是在保密协议的框架下,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甚至当事人都严守保密约束的时候,其他人仍可以通过观察蛛丝马迹推导出潜在的可能性。
尚待闯关的多重审批
即便市场已经用两个涨停板为“易主+AI”概念投了票,交易落地的路上仍有重重关卡。
首先是自愿性限售承诺的豁免。原实控人魏恺言在兆日 科技IPO时承诺“任职期间每年转让其直接及间接持有的上市公司股份比例不超过25%”。本次新疆晁骏一次性转让全部14.18%股份,超出了这一限制,需召开股东大会审议豁免。魏恺言和新疆晁骏作为关联方须回避表决,结 果存在不确定性。
其次是协议转让的审批。本次股份转让尚需通过深交所的合规性确认,并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过户手续。
第三是重组方案的审核。本次交易涉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需经深交所审核并报中国证监会注册后方可实施。虽然公司初步判断本次交易不构成重大资产重组和重组上市,但这些均为“初步判断”——审计评估数据出炉后,认定结论 可能随之调整。
法律界人士指出,关键变量在于监管机构是否将控制权转让与资产收购认定为“一揽子交易 ”。两份协议的签署方均为曲嘉麟控制的主体,签署日为同一日,时间上的高度关联性构成了“一揽子”的事实基础。若被认定为一揽子交易,则两项交易须合并计算,可能触及重组上市标准——届时审核门槛将等同于IP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