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 新闻记者 | 徐 鲁青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嬢嬢勇猛》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5
48岁那年,施洪丽被查出乳腺癌。那段时间,她的生活同时被多重压力包围。父母年迈,丈夫久病,女儿的婚恋也并不顺利。 她离开北京,回四川治病。一路西行,过往的经历和旧事也在旅途中重新浮现。
施洪丽是四川简阳人,高中学历,种过地,在成都做过餐厅后厨、摆过地摊、擦过鞋,也当过家政公司老板。她最拿得出手的身份是《华西都市报》认证的金牌月嫂,公司倒闭以后到北京闯荡。2017年她加入皮村文学小组,她的非虚构作品《一个四川月嫂的江湖往事》收入《劳动者的星辰》。
《嬢嬢勇猛》更像是这篇旧作的延展,全书由一段段见闻、回忆和人物故事拼接而成。北京皮村的流莺和“首富”,火车站的流浪儿童,经历过不幸婚姻的女性。她写自己,也写身边的人,语言里保留 着四川方言的鲜活。
自2020年确诊乳腺癌至今,施洪丽已经走过五年。目前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仍在打工,也仍在写作。

《夜》
新行思文汇出版社 2026-6
安妮卡森的哥 哥迈克尔在哥本哈根去世时,他们已多 年未见。迈克尔一生漂泊,结过几次婚,曾经涉毒,与家人疏离,22年中只给卡森打过五次电话,他留下的只有少数信件、伪造的身份证件和几张童年照片。
2010年,卡森出版了《夜》。它装在一个灰色硬盒中的手风琴式折页,由一张约12米长的纸折叠而成,展开如一幅绵延的卷轴。书中粘贴了旧信件、家庭照片、拼贴画和手写笔记,打字机打出的诗句穿插其间。全书的结构来自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的《第101首诗》,一首献给亡兄的挽歌。这本书最终处理的是一个难以被解决的事:一个人消失了 ,留下来的人试图理解他,但无法真正理解。卡森在书中写到:“兄弟永不终结,我搜寻他。他不会终结。”
卡森是当代英语诗歌中经常被提及的名字,在卡森的创作序列中,《夜》被视为她从诗歌写作向多媒介实验转型的作品。
《我身体里的陌生人》
译林出版社 2026-5
精神疾病的诊断,既可能帮助一个 人理解自身的痛苦,也可能成为难以摆脱的身份。
《纽约客》专职作家蕾切尔阿维夫在这本书中,写下六个与精神疾病有关的真实故事,其中也包 括她本人童年时期的厌食症经历。从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到边缘型人格障碍,阿维夫关心一个人在命名、治疗之后,如何继续理解自己的人生。
阿维夫的写作起点,是她早年的厌食症经历。后来她在采访瑞典一些拒绝进食的儿童时意识到,文化常 常为痛苦提供某种表达方式,而医学诊断又可能让这种表达被承认,也被固定下来。哲学家伊恩哈金曾用“循环效应”描述这一过程,人们会根据疾病分类来理解和塑造自己 ,并在这种理解中成为某一种人。
书中反复出现的一个概念是“自知力”。在精神医学中,它常被用来衡量患者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医生对自身状况的判断。但阿维夫提醒读者,所谓恰当的态度并不是中性的,它也会受到文化、种族、阶层和信仰的影响。有研究指出,有色人种更容易被认为缺乏自知力,这可能与医生不 熟悉他们表达痛苦的方式有关,也可能与他们更难信任医疗体系有关。当诊断以科学的语言运作时,它也可能同时带有不易察觉的文化权力。
《谈论中年》
守望者南京大学出版社 2026-6
德国文化广播电台记者卡特娅比加尔克和玛丽塔舒瓦茨在40岁之后逐渐意识到,生活正在发生一些不易忽视的变化。朋友病重,长期关系破裂,父母开始需要照护。她们把这些感受带入一档播客,并将其命名为“中年”。这档节目后来在德国积累了相当数量的听众。
《谈论中年》由这档播客衍生而来,内容基于两位主播与不同领域专家的对谈整理而成。书中引用了一个常被用来解释中年状态的研究框架:经济学家安德鲁奥斯瓦尔德在20世纪90年代提出的“幸福感U型曲线”,这一理论认为,人的幸福感在青年时期较高 ,随后逐 渐下降,通常在40至50岁之间来到低点,此后又有所回升。两位作者以此作为讨论的起点,但并不把它视为理解中年的唯一方式。她们也提醒读者,这条曲线无法充分解释教育、收入和社会支持等因素对个体生活的 影响。
《看懂传播》
理想国云南人民出版社 2026-6
热搜为什么会影响公众注意力?谣言为什么难以被彻底清除?算法推荐越精准,人为什么反而越容易被困在相似的信息里?AI生成内容变得普 遍之后,信息是否真的变得更加平等?这些都是今 天理解媒介环境时很难绕开的问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刘海龙在新书《看懂传播》中试图提供一套回答。
书中有一个判断,今天的信息在抵达个人之前,往往已经经过平台筛选、算法推荐、和流量放大。媒介不只是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也在影响人们相信 什么。“媒介既是一个环境,也构成一种我们看待和衡量世界的尺度,重新组织着世界的秩序。”
刘海龙长期从 事传播思想史、政治传播和传媒文化研究,著有《宣传:观念、话语及其正当化》《大众传播理论:范式与流派》,也曾在B站和“看理想”开设传播理论通识课
《王羲之的“药”》
广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6
提起王羲之,人们通常会想到《兰亭序》、“天下第一行书”,以及后世不断想象的魏晋风度。但在他留下的私密信札中,还能看到一个更具体的王羲之:头痛、耳痛、齿痛、胛痛、腰痛、腹痛、脚痛,脾风、疟疾、呕吐、下痢,甚至写下“痛贯心肝”“脚不践地十五年”。他在信中说自己“念忧劳”“疾不堪甚”,也问候对方“足下差否?”“气力能胜不?”
这些关于病痛、服药和问候疾苦的信札,通常被称为“药帖”。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夏可君在 新书《王羲之的“药”》中,将这类较少被集中讨论的文本作为核心材料,试图重新理解王羲之晚年的身体经验,以及这些经验如何进入他的书写。
王羲之晚年的病痛书写,与其早期作品呈现出的风格并不完全相同。药帖中的一些笔痕显得错落扭转,带有不均匀的节奏和呼吸感,与《兰亭序》所代表的飘逸形成对照。在夏可君看来,这些文字不仅是书法作品,也记录了一个人在疾病、疼痛和日常问候中的身体状态。这本书也涉及《兰亭序》真伪这一长期争议,并由此讨论临摹、拓写和传承在中国书法史中的位置。与其简单地区分原作与复制品,更可以追问的是,这些复制和摹写,如何构成一种文化延续的方式。
《木头换来的人》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6-7
1987年,舒安出生在 闽北山区小城胜文 。她的父母、外婆和一些旁系亲属,都在当地同一家国营木材 加工厂工作。厂里有宿舍、托儿所,也有几个小卖部。在她的童年记忆中,工厂几乎提供了“在这个世界上快乐生活所需要的一切”。
1990年代末,随着中小国企改制推进,工人陆续买断工龄、离开岗位。舒安成长的那座工厂也被拆分,分别卖给四家私人企业。三年内,三千多人失去原有生计。那时舒安十几岁,随父亲搬到厦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很少提起老厂,也很少说起“下岗工人”这个词。
开始真正记录老厂是在2010年,她将老厂作为博士 论文选题,《木头换来的人》正是一段长期写作和研究的结 果。书名“木头换来的人”来自一段地方史。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两省之间曾以木材交换劳动力。舒安在序言中写道:“我聆听着他们的故事,透过他们的际遇回望过去半个多世纪社会变迁中的大风大浪。我闭上眼,看见他们各自转身奋力前游,在水中划出自己的波纹。”
全书按时间线划分,每一章都以一个政策关键词命名,并由不同人物的经历穿插构成。上一章出现的人,会在后面的章节再次出现,试图让人看到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代中如何面对新 的制度,和生活规则。书中有拓荒青年、模范女干部、转业军人、国营女工、个体户,也有舒安自己,一个在厂里长大的80后,后来成为博士和写作者。
《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
译林出版社 2026-6-1
“一座动物园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观赏,而是如何共处。”
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这些年受到关注,并不只因为能看到什么动物,也因为它常被提到的一点:动物可以选 择不被看到。这里没有动物表演,也不强调固定的游览路线。如此设计的背后,是一种观看方式的变 化,动物并不是为满足人的目光而存在的,它们有自己的时间、节奏,也有躲起来的权利。
这本书的源头,是红山动物园自2023年起在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发起的“以诗之名,让珍稀被珍惜”自然诗歌征集活动。动物园面向公众征集与动物、自然有关的诗歌,到2025年第三届活动举办时 ,已有超过20万人直接参与。
书中的许多诗来自普通人在动物园中的短暂观察。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大象时写下的惊叹,一个上班族在午休间隙记录细尾 獴晒太阳的样子,一个老人在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后留下的几行字。它们未必成熟,却保留了人们试图用语言描述非人类世界时的直接感受。其中有一首诗写考拉“用十八个小时消化梦境”,而作者“用十八个小时消化文件”,在城市生活中,人的时间被工作、通勤和 信息切割成碎片,而动物园是我们能暂时停下来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