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那个曾在行业巅峰期喊出“活下去”的郁亮，正式退出了舞台中央。
1月8日晚间，万科发布公告宣布，因到龄退休，公司董事、执行副总裁郁亮已于当日向董事会提交书面辞职报告，辞去其在公司担任的所有职务，辞呈即日生效。
至此，这位自1990年加入万科，服务万科整整三十六年的“老将”，与这家企业的故事正式画上了句号。
公告行文冷静而简洁，万科仅表示郁亮的离职“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并称其本人确认“与董事会无任何意见分歧”。
截至1月8日，郁亮持有万科A股票约739.5万股，按当日收盘价计算，市值超过3600万元。这笔股权，既是他与万科深度绑定的见证，也浓缩了一名职业经理人从青涩走向成熟的职业生涯。
晋升之路
1990年，25岁的郁亮从北京大学国际经济学系毕业两年后，离开深圳外贸集团，加入当时尚在起步阶段的万科，负责证券与投资事务。
当时的万科，在王石的带领下正从多元化经营向房地产专业化转型，郁亮的财务专业背景，让他很快在企业的规范化管理中崭露头角。入职仅两年，郁亮便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出任公司董秘，迅速在资本运作领域成为领军人物。
1993年，他主导了万科B股挂牌发行，成功募集资金4.5亿港元，为万科早期扩张奠定了重要资金基础，次年，他进入万科董事会。
进入2000年后，中国房地产行业步入黄金发展期，郁亮的职业生涯也随之迎来转折。2001年，他正式出任万科总经理，开始全面主持公司日常经营工作，并成为万科创始人王石最倚重的副手。
王石与郁亮，逐渐形成“王石把握战略方向，郁亮主导落地执行”的黄金拍档模式，为万科此后十余年的高速发展铺平了道路。
2004年9月，当年销售额仅为91.6亿元时，万科大胆推出了“十年千亿计划”，即“到2014年，销售额增长到1000亿元、利润100亿，占全国住宅市场的份额从目前的1%增长到3%”，这一目标在当时引发了业内广泛争议。
不过，在2010年12月，万科便提前四年完成千亿目标，以1081.6亿元的销售金额成为中国第一家销售额突破千亿元的房企，正式确立行业龙头地位。
此后，万科在2015年至2017年经历了轰动资本市场的“宝万之争”股权危机。郁亮与王石联手引入深圳地铁作为战略投资者，通过混合所有制改革稳住了控制权，被外界视为市场化企业应对资本“野蛮人”冲击的经典案例。
“宝万之争”落幕后，创始人王石退出万科董事会。2017年，郁亮正式接任万科董事会主席，并兼任总裁、首席执行官，万科也就此进入到郁亮时代。
全面掌舵
掌舵万科帅印后，郁亮最耀眼的一项成就，莫过于将万科推上行业第一并长期保持领先地位。
2017-2018年，万科销售额先后突破5000亿元和6000亿元大关，连续多年保持行业第一。这一时期的万科，凭借标准化的产品体系、严格的成本控制、稳健的财务策略和强大的执行力，被业内誉为“地产优等生”。
然而，就在行业最火热的时候，郁亮却出人意料地拉响了警报。2018年，在万科南方区域季度例会上，会场悬挂着醒目的标语：“活下去”。
此时，大部分房企仍在激进拿地、加杠杆扩张，万科的警示一度被认为危言耸听。然而随后的市场行情，证明了这一警示的前瞻性。
在房地产行业进入调整期后，部分高杠杆房企风险暴露，而万科因提前降负债、控杠杆，在调整初期仍保持了相对稳健的财务状况。
不过，尽管最早预警风险，市场下行的深度与复杂性仍超出了预期。2021年下半年起，房地产行业步入深度调整，万科也面临前所未有的经营压力。
在2021年度业绩会上，面对净利润下滑，郁亮曾公开致歉：“2021年万科业绩不尽如人意，让股东失望了，我向所有股东表示歉意。”
此后几年，万科资金压力日益显现，评级下调、债务谈判、业绩亏损等挑战接踵而至。2024年，万科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达494.78亿元，创下历史纪录。
为应对危机，2024年，郁亮与管理层推出“瘦身健体”方案，承诺两年内压降债务规模千亿元，并积极盘活存量资产。
2025年初，万科进行了一次管理层全面改组，郁亮卸任万科董事会主席职务，仅保留董事及执行副总裁职位。
危机边缘
郁亮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去年11月，万科在深圳大梅沙举行的202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上，身为执行副总裁的他，坐在新任董事长黄力平的身边。
在谈及当前房地产市场趋势问题时，郁亮表达了审慎乐观态度，“随着政策持续落实，合理住房需求逐步兑现，房地产行业有望逐步走出调整周期，迈向稳健发展新阶段。”
但摆在万科面前的挑战依然严峻。2025年三季报显示，公司1-9月营业收入1613.9亿元，归母净亏损280.2亿元。房地产开发业务税后毛利率已降至2.0%。
债务压力尤为凸显。界面新闻根据WIND信息整理，目前万科境内债务共有160.98亿元，其中，一年以内的债务占比高达84.61%，总金额123.66亿元；未来12个月内的兑付高峰在今年7月份，有48.66亿，短期偿债压力巨大。
2025年11月末，万科首次启动债务展期流程，针对余额20亿元、原定于12月15日到期的中期票据“22万科MTN004”提出展期方案，打破了成立以来无债务展期的纪录。
尽管万科先后三次优化展期方案，但在第二次持有人会议上，展期方案仅获得20.2%的同意率，反对比例高达78.3%。而另一笔37亿元到期债券“22万科MTN005”的展期一年议案也未获通过。这些数据都反映出当前投资者对万科未来偿债能力的担忧。
郁亮退休，但行业的冬天尚未结束，万科能否穿越周期、迎来新的发展阶段，一切仍是未知数。
